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

心情札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（一)残缺
    初冬好一场大雪，飘飘洒洒下了一天，雪中散步意境该会很美，尽管好多俗事缠身，心情也不是很好，干脆不顾一切踏雪去吧，雪地上映着我穿着风衣颀长的影子，印下我一串串足迹，河水一半结着冰一半还在流淌。那刚结成的冰又酥又脆，蹲下身来，结下一层冰，含在嘴里，立即神清气爽，此时晚霞满天，夕阳河间照，清泉冰上流。我在洁白的雪里翻出几块石片，打起了一串串水漂。河面上有两大块薄冰，一块靠着河岸，另一块从上游缓缓地驶过来，仿佛游船即将靠岸，当他们终于靠在一起地时候，是那么完美，那么自然，一种冲动迫使我要破坏它，拿起一块块石头砸下去，被砸破处涌出的水四处流散，变化成各种形态，直至与河水融为一体，而那被我砸得千疮百孔的游船片刻没有停留，继续它的航程。“世界本来就是残缺的，不会完美。”我拿起树枝在雪地上写下了这句话，然后又把串串脚印留在雪地上……
（二）凄寂
  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似燕归来，小园香径独徘徊”，时值孟秋，花草树木逐渐凋零，而那仍在盛开的花儿也越发显得娇艳，越发令人怜动，秋风骤起，花瓣随风飘落，“也难倌系也难羁，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”。
   今夜是七月十五，兀自去河边赏月，立于河边，伴着明月清风，在这天空地静的时刻，烦心顿释，万虑齐除，微风徐来，粼粼水面叠起的皱波仿佛美女的笑靥，月的面庞便在这笑靥里亲吻，仰望夜空，夜空灰蓝，稀疏的星星一眨一眨，仿佛怕冷。那月亮在高傲地俯视着人间，四周的群山皆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，那雾气朦胧迷离，神奇莫测，“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，飘飘乎如遗世独立，羽化而登仙”，我似有所悟，明白了古诗人为何偏爱于这清高圣洁的明月，传说大诗人李白的生命是这样终结的，酒后乘船赏月，见水中月的月影，伸手去够，扑入江中。我正在漫无边际地遐想，猛惊见河对岸的十字路口上有人在烧纸，方想起今日是鬼节，被风吹起乱舞的纸灰，仿佛是游荡的灵魂。坐在河岸孤寂的我顿时毛骨悚然，竟然又有这样的诗句映入我的脑海，“纵有千年铁门槛，终须一个土馒头”我愈加害怕，脊背上冒着冷气，此地不可久留，怅怅然我快步离去，回过头，万家灯火都已熄灭，身后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唯有那轮孤月还在孤傲地斜睨着……
（三）急缓
    人常把柔情比作水，然而眼前的河水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使我产生柔情。它奔流如注，翻腾不止，令我或愤怒，或激越，或悲伤，那翻滚的水流似为我发泄胸中的怒气，同时另一种愤懑在激荡，在潜滋暗长，我不禁扶树而泣，我恨那奔腾无休止的水流，片刻也不停歇，也恨四周静止的花草树木，它们竟一动不动，我索性坐在树下大哭，哗哗的水声掩盖了我的哭声，竟然如此对我不屑，阳光朗照起来，我泪眼婆娑，顺着河面望去，河中央有一大处湍急的旋涡，旋涡之上瞬间激起朵朵浪花，瞬间这朵朵浪花即又逝去，而那短暂的浪花轻盈隽逸，明朗快活，生而何欢，死而何惧，我惊愕了，惊愕于浪花短暂生命的尽情释放。
   秋风刮来，坐在这波涛汹涌声势浩大的水边的我不禁瑟瑟发抖，潜意识告诉我，需要平静，于是我决定离开这里。沿着河边的小径一路走去，眼睛漫无目的地捕捉着，而思绪似乎停止。穿过深绿色的树林，绕过结满红艳艳刺玫果的一丛丛灌木，我的心情舒缓开来。一旷平如镜的河面跃入我的眼底，那是怎样的明静啊，微风吹过才知是水面而不是镜面，天光云影共相伴，我终于心平气和了，慢慢地仰卧在沙滩上，一任思绪静止……
（四）恬淡
    那天送亲戚上车，列车远去之后，车站马上由喧闹转为无边的寂静，我站在站台上，望着伸向远方的这两条笔直的、刚毅的、倔强的铁轨，抬起头又看看那太阳已逝淡蓝色飘着白云的天空，忽而心胸开阔起来，似乎感觉我能包容一切，包括这铁轨、这天空。尽管知道自己五音不全，可还是唱出来了：“长路奉献给远方，玫瑰奉献给爱情……”
    晚饭后，端起一杯淡红色的茶水坐在门口，一边呷着茶，一边欣赏骤雨初停的夜景，不是为了无聊，而是在诚心享受这一份清凉、纯净与温馨，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面像披着一件透明的水晶衣，路边饭店的彩色灯棍映在这件水晶衣上，折射出柔和的光，给人一种静谧、朦胧、舒适的感觉。
    久静思动，再加上雅兴大发，索性放下茶杯，散步去了，偌长的街空旷无人，我挺直腰板，手插裤兜，甩了甩辫子，在家门口的路上来回踱步。天上半轮明月从云雾里钻了出来，姿态姣好，如少女新修的眼眉。凉丝丝的风、清亮亮的月，伴着孤零零的人儿，然而此时这种寂寞分外的美，很浓很浓的韵味，这是一种蓬勃，决非凄清、干枯。
（五）知音
    在这个水山村，我每天清晨都要跑步，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在乎山水之间也，我一边跑着一边四面环顾，贪婪地呼吸着这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的清新空气，美好的思绪任意驰骋。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吸引了我的视线，曲径通幽处，我立即飞下公路沿着曲径飞奔，这一切仿佛为我所设，静悄悄而又出奇的美。前面升起一层层袅袅的气体，于是这静的世界鲜活起来，我如同见到久别的情人，狂热地奔去，这是一股溪流，多么可贵的一股溪流。在这酷冷严寒的季节大江大河都被冻结，而它只凭着一股小小的力量与严寒对抗，这是怎样的一种对抗啊!一次次寒流袭来，它一次次拼命地从地下泉眼中涌出，冻结一层它掀破一层，一次比一次猛烈，严寒无计可施，它只有悲叹，悲叹它能毫不费力地冻住大河大河，却无力对付这股不起眼的小溪。
    正是溪流如此的不屈不挠，冰天的雪地上才可以看到它自由流动的身躯，听到它对生命的欢悦歌唱。闻到它袅袅清新的气息。我久久伫立，激动不已。它的身躯仅有三米长，一米宽，在冻结的大河旁涓涓流淌，这是怎样的生命奇迹。水里的沙石露出面容，碧绿的苔藓就势生长。
    太阳要下山的时候，洁白的雪地环绕着这股溪流，溪水静的地方，倒映着金色而不耀眼的太阳。于是这两个澄黄澄黄的圆盘，天上一个，水中一个，天上的由清蓝博大的天空映衬，水中的由清澈的溪水和洁白的雪、纯净的冰烘托，几只小鸟不知何时飞落下来，它们唧唧絮语，时而仰起脖颈饮几口这天赐的醇酿。那澄黄的圆盘，逐渐向西山坠落，水中、雪上、冰里也逐渐变红，那只有枝桠的树木被镀上了红漆，显得古意苍茫，仿佛要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。
    又是一个黄昏，我来看我的溪流，迎面走来背上驼着小孩的几匹马，我猛一惊，马是去饮水，我那溪流该受到怎样的践踏，我拼命向它跑去，果然不出我所料，肆意的马破坏了我这块圣地，岸边的雪地被马扑踏得露出脏土，而且还留下很多粪便，简直让我无法忍受，心儿一酸，眼泪马上涌了出来，它消瘦了，水中绿的苔藓也被马连根拔起，我的痛楚无法言喻，难道唯一的一块净地都不能保留吗？难道就一定要面对残缺吗？我晶莹的泪花落在溪流上。它刚刚与严寒抗争过，刚被它冲破的几块冰雪恰似一朵朵盛开的白莲花，它淙淙对我絮语：单纯的美没有意义，总要淘尽世俗的尘沙，才能显露纯金的可贵，不必抱怨残缺，残缺是完美的一个过程，没有残缺也就没有完美……是啊，马儿饮水，何尝不是对美的追寻，而这种美更具有实用价值。我顿有所悟，重展容颜。
（六）登仙
    那天清晨坐在高高的了望塔上，真正体验了，羽化而登仙的意境，一团团，一片片，一阵阵涌来的雾气，毫不留情地遮盖住那山下方方框框的人家，只有眼下的树木依稀可辨，天与地形成了一片，再无界线，满目缥缈苍茫，我视端容寂，端坐云头，想起远古时候上天还得借住云梯，而今我竟能腾云架雾，独坐云头，我不禁沾沾自喜：再无人间尔虞我诈，勾心斗角，争名夺利。
    忽然传来一阵叫卖声：麻花、大果子、油炸糕。这声音好清脆，好响亮，好动听，我不禁有些迷惑了，这里是人间，还是有小贩叫卖声的那里是人间。如果说这是人间，可漫布在我眼里的唯有白茫茫的一片，我心荡神驰了，明白了那里是人间，我在努力想像人间的生活，想像麻花、大果子的味道。
   “妈妈，早点回来吃饭。”又听到一个中年女子的叮咛声，多么甜美温馨的叮咛，可以想像那位年迈的妈妈拄着拐杖要去散步，女儿赶紧带上这一句温情的嘱咐。
    我开始向往那边的生活，这是为何，因我与人间产生了距离美了吗？“鱼之有水，猫不捕鱼”，云头小贩的叫卖声竟也如此诱人。一阵凉风吹过，我不禁发颤，高处不胜寒啊！
    太阳穿透了云层，光芒四射，云雾立即被驱散得无影无踪，远处方方框框的人家又裸露在眼前，袅袅炊烟处处升起，阡陌交通，鸡犬相闻；近处树木葱茏，百鸟齐啾，一个活生的凡人坐在塔上。家中的老妈妈一定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，倚门望着塔上，她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女儿……
 

【作者: lmhrsh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07月19日 星期二 17:49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